六月明明已經入夏,卻還留著幾分微涼。
坐在榻榻米上久了,總要捧著一杯熱玄米茶,身子才慢慢暖起來。
旭冴把帶來的文明堂蜂蜜蛋糕放上茶几,熟門熟路地替自己添了一杯茶。她四處張望了一下,忽然問我:「師父,師姐呢?」
我替自己續了半杯熱茶,淡淡地回了一句:「三喜去約會了。」
旭冴抬起頭,一臉不可思議:「每天在公司見面,週末還約會!」
我笑了:「那不一樣。」
旭冴一邊拆著蜂蜜蛋糕的包裝,一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:「本來想買家裡附近和菓子店的蕨餅帶來給師父,可是今天賣光了。」
她說著說著,還伸手比了比店裡空蕩蕩的櫥窗,自己先笑了出來。「我有聽師父的話,能在當地消費就在當地消費,還特地跑了一趟,結果什麼都沒剩,只好換車的時候繞去百貨公司,買了師父最喜歡的文明堂蜂蜜蛋糕。」
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蜂蜜蛋糕,忍不住笑了:「沒關係,我最喜歡文明堂的蜂蜜蛋糕。」
旭冴露出兔牙笑著說:「我知道。」
「季含光也很喜歡,等等聞到味道,大概就會自己下樓了。」
旭冴又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喝了ㄧ口茶後,她打開筆電,忽然放下茶杯:「師父,真的要開年度會員嗎?」
我沉默了一下,說:「還在猶豫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那是應劫,流年官星的壓力。」
旭冴點點頭:「不然限定名額呢?」
我反問她:「一個年度會員,跟五十個年度會員,有什麼不一樣?」
旭冴愣了一下。
我捧著茶,慢慢吹散杯口的熱氣:「六十二個會員跟一個會員,有何不同?即便只有一個會員,我還是會寫日誌、寫小說、寫八字、寫健康、寫天機。」
旭冴一邊把蜂蜜蛋糕放進碟子裡,一邊說:「說的也是。一個年度會員跟五十個年度會員的工作量,是一樣的。」
茶香混著蜂蜜蛋糕的香氣,在屋裡慢慢散開。
「師父,食物我可以盡量在當地消費,可是衣服好難啊。現在很多都只能網購,附近也找不到喜歡的店。」
說到衣服,昨天傍晚前夫哥來找我,他總是全身名牌,一件亞曼尼短褲十萬,一件短T四萬,裡面打底的長T六萬,身上加起來大概二十萬台幣上下。倒也不是俗氣的穿法,logo一概低調,不說出來根本看不出來,沒有那種一眼就看穿的暴發戶氣息。
只是看著他,總覺得那些衣服不完全是穿給別人看的,更像是穿給從前那個買不起的自己看的。
我則穿著最喜歡的居家服。一間職人工坊做的天然棉,沒有染色,上下一套,四千台幣。
染劑的毒性,往往比布料本身更大;能避開的,我盡量避。再說,我本來就不喜歡那種螢光白,太刺眼,像洗過頭的天空,看久了不舒服。棉花原來的顏色是象牙白,帶著一點點舊,一點點暖,穿在身上才像自己的皮膚。這種衣服,想找還不容易,碰到了就買,不猶豫。
前夫哥看了我一眼,忽然指著我說:「哇,你這兩塊布,也太貴了吧!」
語氣是取笑,眼神卻是認真的。
我笑了笑,沒有解釋。
有些東西,懂的人一眼就看見了。
我端起茶杯,看了一眼旭冴,她還在等我說衣服的事。
「妳不用事事學我。有實體店,就盡量去實體店;可以的話,就找職人的工坊、小品牌的設計師品牌,親自去店裡看看,摸摸布料,跟老闆聊聊天。那種消費,買的不只是衣服,也是支持一個人的生活。」
我吃了一口蜂蜜蛋糕,回味了一下,才又慢慢補了一句:「如果附近真的沒有,也只能網購,那就網購,不要鑽牛角尖。」
旭冴忽然放下筆,撒嬌地說:「師父,可是有時候真的等不及,根本等不到關鍵日,好想買喔——」
我看了她一眼:「等不及,是妳的比肩星在劫財。」
旭冴愣了一下。
「等不及,是比肩星、劫財星,它們著急花錢。」我端起茶杯,「跟財星沒什麼關係。」
旭冴噗嗤笑出來:「這樣說……我是不是可以把責任都推給比肩星?」
我挑了挑眉:「本來就是它的責任。」
旭冴點了點頭,又像想起什麼似的,忽然笑了。
「不過,師父,這ㄧ年來我照著妳說的方式改變消費習慣之後,財運真的變好了。」
她掰著手指數了起來:「今年公司居然幫我加薪兩次。」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。
「爸爸找工作找了好久,最近也順利找到新工作。前陣子還認識了幾個住在附近的新朋友,大家約著一起吃飯、散步。最誇張的是,夏季改運班裡的釀災日,新買的腳踏車被偷,本來以為找不回來了,居然真的被警察找到了。」
說到最後,旭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:「我都不知道,這些事情,到底是奇門的功勞,還是改變消費方式的功勞。」
我端起茶杯,輕輕吹散熱氣,笑了一下:「說到這個,我自己也有一場虛驚。」
想起前陣子那個釀災日,我忍不住搖了搖頭,「那天我出門,一個不小心,把錢包掉了。」
旭冴愣了一下,眼睛都睜大了。「真的假的?」
我點點頭。「走沒多久,就覺得背帶不平衡,調整背帶時,低頭一看,拉鍊居然整個開著。我嚇得立刻沿著原路跑回去找,結果錢包就躺在馬路中間。」
我笑著攤了攤手。「打開一看,現金一張都沒少。」說到這裡,我還是有點心疼。「只是莫莫送我的那條京都布手巾,被風吹走了,找不回來。」
旭冴這才鬆了一口氣,拍了拍胸口,忍不住笑著說:「還好師父早就有準備。這幾年出門只帶現金,不帶信用卡,也不帶證件,就是一直擔心流年、流月的官災。這次錢包掉了,是不是也算把大事化小、小事化無了?」
我搖了搖頭:「傷官見官,可不是掉個錢包這麼簡單的小事。」
我看著院子,語氣平靜了下來。「為了今年,我整整準備了四年。現在到底能不能躲過,還不知道,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。」
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旭冴低下頭,小聲地說了一句:「師父跟孟亦非是一樣的八字……她就沒有躲過。」
「我們只能盡量把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。」說完,我低頭看著茶杯裡微微晃動的茶湯,心裡忽然覺得,人生也是如此。
知道了,就多一分準備;準備了,就多一分平安。
旭冴又忍不住問:「所以,到底是奇門的功勞,還是師父這招啟動財星的功勞?」
我笑了笑:「為什麼一定要分得那麼清楚?奇門能走,就去走;消費方式能調整,就去調整;生活習慣能改善,就去改善;知道哪一天容易出事,就提前避開。不要跟老天爺硬碰硬,更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,想去挑戰天象。」
我伸手替旭冴添了些熱茶,語氣依舊平靜。「真正聰明的人,不是跟老天爺對著幹,而是努力讓老天爺認可。」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才又慢慢說道:「這跟工作也是一樣。老闆交代的事情做好,只是本分;那些沒有人提醒、沒有人要求,你卻自己想到、自己做好了,老闆自然會看見。」
我話才剛說完,旭冴已經默默從包包裡拿出筆記本,低著頭飛快寫了起來,還不忘在旁邊畫了兩個圈圈,像是怕自己回家就忘了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繼續說道:「運勢也是如此。你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,剩下的,就交給老天爺。」
旭冴一邊點頭,一邊又補了兩行字,神情認真得像公司開會記錄。我看著她那副模樣,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很多人以為那叫幸運,其實只是老天爺覺得,你夠認真了,願意推你一把而已。」
旭冴低頭抄著筆記。
我看著她認真的模樣,又看了看桌上的蜂蜜蛋糕,忽然想到,這一年來,我讓她改變的不是花錢的數字,而是花錢的方法。
腦袋裡忽然閃過四個字。
「財星的秘密。」
旭冴眨了眨眼。「師父教我的那個?」
我點點頭。「每個人的八字不同,財星喜歡的消費方式也不一樣。有的人適合逛市場,有的人適合百貨公司,有的人適合去職人工坊,有的人反而適合網購;有人花錢會聚財,有人花錢卻是在破財。看起來都是消費,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運。」
「尤其是貪財壞印的人,更要注意。」我放下茶杯,語氣多了幾分認真,「這類八字,財星的力道本來就重,壓著印星透不過氣。財星若沒有正確的出口,那股力量不會消失,只會在別的地方爆出來——惹災、招是非,健康都會出問題。」
旭冴停下筆,抬起頭來。「貪財壞印……是賈炎嗎?」
我點頭,「我是想幫他,但南風剋他剋的太凶了。我可能無能為力。」
旭冴沉默了一下,默默拿了一個9°的碟子——設計師品牌,一只碟子能當蓋、能當碗、能保鮮,輕巧得連地震逃難都帶得走——切了一塊蜂蜜蛋糕,蓋好,放到一旁,是留給季含光的。
我看著她的動作,繼續說道:「消費方式對了,財星找到正確的釋放管道,那股能量就有地方去,自然不容易反噬。」
旭冴聽得愣了一下,低頭想了想,才小聲說道:「可是師父當初沒有跟我講這些,只是一直叫我改變消費方式。」
我笑了笑,「妳的比肩星過強,很多事情,就算知道原理,不一定做得到;先做了,回頭再懂原理,反而比較容易。就像妳這ㄧ年,不知不覺就把財運養起來了。」
旭冴若有所思,隨即反應過來。「可是……那要先有大家的八字才行啊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「會加入年度會員的人,你還愁我沒有他們的八字嗎?」
旭冴愣了一秒,隨即也笑了起來。
如果真的開放年度會員,把每個人的八字重新看一遍,再依照財星的特性,寫一份最適合他的消費方式,確實很有意思。
只是工程有點大。
想到這裡,我忍不住笑了笑。
「先讓我想想吧。」
旭冴點點頭,也沒有再追問。她低頭把剩下的蜂蜜蛋糕收進盒子裡,留了一塊給季含光。
我摸了摸茶杯,熱度已經退了。轉頭問旭冴:「有點冷,想不想喝新鮮魚湯?」
旭冴眼睛立刻亮了起來。「想!」
「那就煮魚湯粥吧。」
我起身往廚房走去,冰箱裡剛好還有魚市場買回來的鯛魚,熬成一鍋熱騰騰的魚湯,再放一點白飯慢慢煮開,六月的涼意,也就散得差不多了。
至於年度會員的事……嗯。
先吃飯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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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益良多,試著改變消費方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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