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風聲像誰在門縫邊低語，幾聲沙沙地吹過簷角。緣緣堂的風鈴輕輕響起，敲出六聲清脆，像是誰在遠方點頭致意。三點的陽光還不肯老實照進來，只從竹簾邊緣偷偷滲進些微亮光，斜斜落在陶板餐桌上。野菊精油的香氣浮在空氣裡，有點像人臉上的微笑──不急不語，靜靜在那兒，看見了也不說破。

　　R&B輕鬆的旋律，在堂中慢慢繞著圈，好像誰在窗口哼歌，沒人催，也不特別為誰唱。暖桌正熱著，像有一團小火在布下靜靜地跳動，腳一伸進去，整個人都跟著鬆下來了。

　　暖桌上攤開的是一張八字，黃紙微微翹起，銅尺壓在一角。筆尖剛停在庚辰時柱上，我還在想要不要補一句話，空氣裡就多了一雙腳步聲，不緊不慢地朝我這兒走來。

　　季含光走到桌邊，他身上那件毛毯連身衣把他包得嚴嚴實實，整隻人黑絨絨的，像剛從森林裡冬眠回來的小熊。他沒開口，只默默鑽進暖桌裡。

　　「下週必須跟社長面談。」

　　我沒抬頭，仍在庚辰邊上補了一筆，語氣淡淡的：「想擇日？」

　　他點頭又搖頭，最後像氣突然被誰抽走似地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：「聽說面談前年薪都已經確定了，這還有擇日的必要嗎？」

　　我說：「當然有。對上班族來說，每一次跟老闆的面談，都是一場面試，也是一場仗。」

　　他歪嘴笑了笑：「那也太誇張了。」

　　我說：「你別仗著有實力，八字有貴人，就鬆懈。八字裡的貴人是有強弱的，加上大運、流年，更是有中看不中用的時候。」

　　他說：「那……可以不要太難搞的日子嗎？我想要那種……對方一看到我就心情很好，最好會主動幫我講話的那種。」

　　我笑了一聲，筆尖停了下來：「你要的不只是擇日，還想順便請天公賞你個好八字啊。」

　　他沒再接話，只望著桌上的命書紙，又抬眼看我一眼，眼裡沒有抱怨，倒像是在請求什麼不太敢說出口的東西。

　　季含光深知，擇日不只是老一輩人才重視的傳統。對現代人來說，面談是一場技術與策略並重的攻防。

　　選對日子，就像選對一把利器──見客戶、簽約、投履歷、面試、開業、求財、交易、赴任、談判、打官司、尾牙、答謝會、體檢、訂婚、結婚、出行、搬家、安床、掃除、沐浴、剪髮、吃藥、逛街、立規矩、請客、祭祀、下葬……沒有哪一項不能擇日。

　　若再加上八字，便能挑出一個不僅有利，還能讓對方願意配合、甚至主動幫助自己的良辰吉時。年終考核，說穿了就是一場戰爭──在對的時機出手，便可能為明年多添幾成薪資的機會。

　　「有準備，也要看時機配不配得上。」我將時辰的位置圈了起來，換了支筆，在旁邊註了一筆：「你這個月，用神起不了作用，面談肯定沒戲。在這沒戲唱的日子裡，還要幫你挑出一場有戲的──你以為我很容易嗎？」
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眼神裡閃過一絲吃驚，語氣也帶了點不確定：「我是年俸制，沒有年終獎金這等好事。既然如此，我該約老闆幾號幾點？」

　　「別插隊呀，排隊的可有上百號在等呢！」我抬起頭，眉毛輕輕揚了一下。

　　他忍不住笑出聲，搖著頭說：「可是我很急耶！不提早說，老闆肯定是照自己的時間約，那我怎麼辦？」

　　我那天本想幫他挑個好時辰，卻一頭栽進另一戶人家的三代八字裡，正查著哪一柱落在何宮。轉身要拿萬年曆的時候，電話響了，客戶排隊、弟子來訪、家事纏身……一日推一日，三天就這樣過去了，連暖桌都冷了一輪，我才驚覺，還欠他一個擇日。

　　結果，是他先開口。

　　「老闆自己挑時間了！」他從樓上下來，還是那件黑絨絨的毛毯連身衣，頭髮亂得像剛被貓扒過，一臉說不上來是慌張還是氣定神閒。

　　我正翻著一本舊曆書，聞聲抬眼：「什麼時候？」

　　「週二傍晚。」他頓了一下，隨手從桌上抓了一塊仙貝塞進嘴裡，咬得飛快，「算了啦，反正我有自信，不會被炒魷魚。」

　　我眨了眨眼，看著他嘴硬的模樣，沒說話，心裡卻默默看到——好死不死，正好是用神不顯的日子。

　　跟面對所有的客戶一樣，我選擇沈默。

　　週二早上，天色灰灰的，風還沒醒，窗外一片靜默。我正在廚房磨咖啡豆，手一邊轉著磨豆機，一邊聽那些豆子在陶罐裡跳動，像是替今天暖身的小鼓點。

　　季含光下樓時，還是一身黑絨絨，腳步慢得像夢遊。他站在廚房門口，像沒睡醒似的，說：「今天是面談日。」

　　我沒回頭，手還轉著那磨豆機，說：「喔。」

　　咖啡香正升起，我放下磨豆機，擦了擦手，走回餐桌，打開電腦，把他的八字翻了出來。萬年曆已經在餐桌上了。

　　我瞄了眼萬年曆，看了傍晚的時辰，心裡一聲「唉」沒說出口——壞日子裡的好時辰，就像破傘裡唯一還乾的布面。這兒子今天腦子不會太靈光，恐怕派不上什麼大用場，但我還是開口了。

　　「這個時辰，會出現一個男人，可以幫助你。但他不會給你加薪。」

　　他面無表情，眼神飄了一下，像是沒睡飽，也像是在忍耐。「這什麼廢話啊」那表情寫在臉上，我看見了，懶得戳破。

　　我又說：「你應該提出要求。」

　　他皺眉：「什麼要求？加薪嗎？」

　　「都說他不會給你加薪了。你想做什麼項目，跟老闆說。」

　　他低頭拉了拉衣袖，聲音悶悶的：「我想不出來。」

　　我心裡翻了一眼白眼，心想：果然沒腦子。說了也白說，我懶得再搭理他，轉身去把咖啡泡了。

　　傍晚時分，我剛結束一組來批流年的客戶，說了一個多鐘頭的話，嘴巴乾，頭有點脹，肚子也餓了。桌上茶杯空了，野菊的香氣也淡了，像一場只剩尾音的演唱會。這陣子預約實在太滿，六十干支物語網站上的熱銷產品，居然是插隊卡，沒想到當初隨口開的玩笑，竟然真的變成商品，還賣得有模有樣。

　　窗外天色沉了下來，像有人輕輕替世界蓋上一層薄被。

　　季含光的腳步聲從樓梯那頭傳來，節奏輕快，甚至有點像哼歌。他推開門走進來，換下了那件深黑熊裝，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長Ｔ，看起來清爽了些，也少了幾分冬眠未醒的可愛模樣。

　　「老闆說，我研發的那三個程式功能，給公司帶來了八家企業的訂單，營業額數億圓。」

　　我把桌上的紙筆往旁邊推了推，抬眼看他：「那你提出要求了？」

　　他咬了咬嘴角，聳聳肩：「沒有。都說了，想不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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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後續將揭露——
● 教練課：如何在面談中，提出關鍵要求？
● 工作擇日與生活擇日，該怎麼操作與應用？

👉 如果你也想讓自己在壞日子裡找到好運氣，不妨繼續往下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