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川哲也坐在自己的咖啡廳裡，盯著那台移到倉庫的烘培機，眼神哀怨得像在看前女友的背影。
　　那是二〇一七年，他在文青聚集的地段開了這家六坪大的店。上下兩層樓，在房租這件事上，他花了一百萬日圓——我聽到這數字的時候，心想東京的房租大概是專門用來考驗人類能不能活著走出銀行的。

　　為了降低成本，他親自動手裝潢，材料費五十萬，水電瓦斯請專業工人，又是五十萬。別人動輒數百萬的裝潢費，他像個省錢達人一樣，只花了一百萬就搞定了。我當下覺得這人要不是前世欠了東京一筆債，就是真的很愛咖啡。
　　不過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面。烘培機四百萬，咖啡機兩百萬，其他咖啡相關設備兩百萬，二手冰箱三十萬，餐具雜費五十萬，手續費五十萬。我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，一千一百三十萬日圓——這數字大概可以在鄉下買間透天厝，還附送一片稻田。
　　疫情過後，他把烘培機移到倉庫，想增加客席。錢也存夠了，便請設計師來估價。設計師拿著捲尺量來量去，最後說：「市場價一坪約五十萬到一百萬，便宜做法，你這間店舖上下共十二坪，約六百萬；高級路線，一千兩百萬。」
　　石川哲也當場傻眼，我猜他心裡大概在想：「這設計師是不是把我當提款機？」
　　他來找我的時候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裝潢報價單壓扁的。臉色蒼白，眼神空洞，標準的「選擇困難症末期患者」。
　　「老師，我真的很糾結。」他說，語氣像是在懺悔。
　　我看著他的八字，心想，這人啊，命局裡財星透出，有錢也存得住，但偏偏就是容易在選擇上卡關。食傷生財的格局，做生意是天生的，可這食傷太旺，想法也就多了。想得多，選擇就難。我懷疑他連早餐要吃飯糰還是三明治都能糾結半小時。
　　「你糾結什麼？」我問，明知故問。
　　「六百萬跟一千兩百萬，差了一倍。」他說，手指在桌上敲來敲去，「六百萬省錢，但會不會以後後悔？一千兩百萬做得漂亮，但會不會壓力太大？老師，我晚上都睡不著。」
　　我笑了，「你這是典型的食傷過旺，想太多。再這樣下去，你不是被裝潢費壓垮，是被自己的腦袋累死。」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「老師，這跟食神、傷官有關係？」
　　「當然有。」我說，「你這個八字身強，食傷生財，最適合做餐飲。食傷代表手藝、創意、服務，財星代表客人、收入。做餐飲的，八字最好有食神、傷官、財星，這樣才做得長久。但你這食傷太旺，就容易想太多，最後把自己搞到神經衰弱。」

　　我頓了頓，繼續說：「你二〇一六年丙申年，走偏官運，那年你離職創業，下手很果斷。二〇一七年丁酉年，正官年，你正式開店，一千多萬說砸就砸。那時候官星得用，你心裡篤定得很。」

　　他苦笑，「是啊，那時候不知道哪來的勇氣。」

　　「那是因為流年官殺，增加行動力。」我說，「到了二〇二四年甲辰年，偏財星來臨，你想把烘培機移走，開始思考裝潢的事。本來也沒什麼，但問題是，這念頭從二四年起，一路拖到二五年乙巳年，火局形成七殺局，你這就坐不住了。」

　　「老師，那我該怎麼辦？我真的不知道該選哪個。」

　　「抉擇其實有方法。」我說，語氣刻意從命理抽離，改用決策學的角度來看，「第一，先回到功能本身，而不是價格。這筆錢，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？是提升出杯效率、增加座位，還是只是在讓空間變漂亮？功能沒有改變，預算放大，決策就是失焦。」

　　他沒回答，似乎在思考。

　　「第二，用不可逆性來判斷。裝潢一千兩百萬，是高不可逆決策，一旦做下去，短期內沒有退路；六百萬屬於可修正決策，三年後不滿意，還能調整。」

　　他還是靜靜地聽。

　　「第三，用延後成本來算，而不是用當下感覺。不是問現在花得痛不痛，而是問哪一個選項，未來付出的補救成本比較低。決策不是選最好看的，而是選最不會後悔的那條路。」　　

　　我繼續說，「你這命局，財星有力，不怕沒錢賺。但你得搞清楚，你這錢是要花在刀口上，還是花在面子上。說白了，你開咖啡廳是為了讓客人喝到好咖啡，還是為了讓他們拍照發IG？雖然，拍照打卡已成為潮流，但那是不是你想要的，想清楚。」

　　他點點頭，「老師，我懂了。」
　　我看著他，心想，這人啊，還是得自己想明白。我只是幫他把思路理清楚，最後的決定，還是得他自己下。畢竟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，哪知道他心裡真正在乎的是什麼。
　　八字能告訴你，你適合走哪條路，但走不走得好，還是得看你自己。就像我常跟客戶說的：「我只能告訴你天氣如何，但要不要帶傘，你自己決定。」

　　石川哲也最後會選什麼，我還不知道。但我猜，他應該會選六百萬。因為他這人，命局裡雖然食傷旺，但財星有根，骨子裡還是務實的。而且我看他那張臉，就知道他是那種「花大錢會心疼三年」的人。

　　我想起上個月來的另一個客人，也是開餐飲的，也是食傷生財的八字。不過那人身弱，食傷雖然有，但扛不住。腦袋裡想法一堆，執行力卻不足，猶豫了三年，最後什麼也沒做成。錯失良機，店都收了。

　　我常說，八字決定性格，性格決定選擇。同樣是食傷生財，身強的人敢拼敢闖，身弱的人瞻前顧後。石川哲也雖然糾結，但至少他敢開店，敢砸錢，這就是身強的底氣。那個身弱的客人呢？想得再多，做不出來，也是白搭。

　　話說，昨晚倒是結識了一位新會員，她是從殺格，果然很有行動力。想創業就離職，說走就走，成為自由工作者。

　　我看她的八字，七殺當令，這種八字做決定不囉嗦，看準了就衝，哪有石川哲也那種糾結三個月的德性？

　　從殺格的人，性格果斷，執行力強，最適合待在組織裡，開疆闢土。七殺代表權威、制度、紀律，從殺就是順著這股力量走，在大企業、大機構裡最能發揮。

　　她跟我說，想看看創業的世界。我聽了很開心，但心想：「姑娘啊，你這是拿著順風的帆，偏要逆著風跑。」

　　「妳這八字，其實在組織裡更吃香。」我說，「從殺格的人，最怕的就是沒有框架。妳現在離開公司，自己當老闆，反而少了那股可以借力的勢。」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「那我該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過幾年，有機會回到組織。」我說,「妳要找的是有制度、有資源、有發展空間的大平台，而不是那種什麼都要自己來的小公司。妳在對的地方，那些制度反而是妳的助力，不是阻力。」

　　她沉默了一會兒，似乎在消化這些話。

　　「不過，既然妳都離職了，那就去看看生意人的世界吧！」我說，「妳喜歡火年，所以，這幾年，妳有貴人相助，不會餓死。」

　　我心想，這就是人啊，有時候不撞南牆不回頭。不過也好，撞一撞，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。

　　只是這世上，最難的從來不是選擇本身，而是選擇之後，不後悔。

～故事中的人物與情節皆為虛構，若與現實有所重疊，那只是命運的偶然惡作劇。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