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剛從阪急紙市買回來的明信片,被我一張一張攤在緣緣堂的陶板大餐桌上。
天色還沒有暗,夕陽的餘暉靜靜灑進屋裡,把桌上的明信片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。
季含光打開剛從百貨公司地下名店街買回來的牛排牛舌便當,一邊是牛排、一邊是牛舌,整整齊齊地躺在白飯上,熱氣緩緩升起。
飯香瀰漫著緣緣堂。
而我的面前,則是田吾作日式糯米飯專門店的便當。糯米蒸得晶亮,配著栗子、香菇、山菜與季節食材,淡淡的醬香與米香慢慢飄散開來。
我們中間擺著從沙拉專門店挑回來的幾樣小菜。我最喜歡的菠菜鹹派,酥脆的外皮包著濃郁的內餡;烤得軟甜的洋蔥,上頭抹著一層明太子醬,帶著淡淡的焦香;甜菜根打成細緻的沙拉泥,顏色鮮豔得像晚霞;還有無花果起司沙拉,果香與乳香交織在一起,吃起來清爽又滿足。
旁邊還放著兩盒剛從阪神百貨買回來的小餅乾和小蛋糕,原本準備等吃飽後再泡一壺熱茶,慢慢享用。
季含光卻完全等不了。他伸手拆開紙盒,先拿起一個檸檬派小蛋糕咬了一口。微酸的檸檬餡配上奶香濃郁的內餡,他瞇起眼睛,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,彷彿晚餐還沒開始,甜點才是真正的主角。
我笑著看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還像的大孩子。
整張陶板大餐桌,被各式各樣的食物填得滿滿的,不像只是吃晚餐,更像是在替這個難得放晴的梅雨傍晚舉辦一場小小的宴席。
我們一邊夾著菜,一邊拿起桌上的卡片慢慢欣賞。
這次買回來的,不是一般長方形的明信片,而是一張張接近正方形的大尺寸卡片。我一直很喜歡這種尺寸。
它不像明信片,比較像一幅小畫,放進木框裡,掛在牆上,就是一個季節。
桌上的十張卡片,每一張都帶著不同的故事。
《牛乳箱でひとやすみ》,那個早已消失在許多人記憶裡的牛奶箱,靜靜放在日本老房子的門口。牛奶箱上頭,一瓶牛奶和一隻小鳥並肩坐著,小鳥頭上頂著一個圓圓的果實皮帽,像是隨手從哪裡撿來戴上的。看著看著,彷彿又回到昭和時代,等待送牛奶的人踩著腳踏車經過。
《今日は疲れたね》畫的是企鵝媽媽抱著小企鵝坐在電車裡,沒有說一句話,只是一個擁抱,就把疲倦都接住了。
《Where is...》則是另一種孤獨。夜晚的公園裡,一盞路燈照著長椅,小白貓獨自坐著,懷裏抱著餅乾,身旁放著一杯熱咖啡,整座城市都睡著了,只剩牠一個人在等著什麼。
《大きなくじらを見上げた日》巨大的鯨魚從頭頂游過,小小的身影只是靜靜抬頭望著,整幅畫安靜得像夢一樣,讓人想起第一次看見海時,那種說不出口的震撼。
《雨上がり》則完全是現在六月的模樣。雨剛停,小白貓還撐著打開的雨傘,地上像還殘留著水氣,整幅畫帶著濃濃的油畫質感,安靜得幾乎能聞到雨後青草的味道。
《カステラにダイブするペンギンの子》一隻小企鵝撲進鬆軟的蜂蜜蛋糕裡,可愛得讓人忍不住笑了出來,厚厚的顏料筆觸,把蛋糕畫得像真的一樣鬆軟。
《花びら集め》我對這張可以說是一見鍾情,準備留到夏天掛上的作品。遼闊的青草地上落滿粉紅色花瓣,一頂夏天的草帽盛滿了收集來的花瓣,整幅畫充滿微風吹過草原的感覺。一隻小刺蝟,攀爬在草帽邊上,彷彿這些花瓣都是牠替夏天收藏的一季溫柔。
《Telephone》街上墨綠色的電話亭靜靜立在角落,小白貓站在前面望著它,畫面幾乎沒有多餘的色彩,畫家故意把電話模糊掉,蓋上一層長靴下磚頭一樣的顏色,有種昭和電影才會出現的憂鬱感。Nagomi很擅長用白色與深色的對比,把寂寞畫得很溫柔。
我忽然發現,自己買回來的,不只是幾張卡片,而是一整個夏天。
我們像兩個準備過新年的人,開始替緣緣堂挑新的風景。
緣緣堂有一面牆,專門掛卡片。
那些卡片,大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有緣人。有人在旅行途中寄來,有人在生命低谷走出來之後寄來,也有人只是淡淡寫了一句:「老師,謝謝您。」
只要畫得好看,我都會把它掛上牆,慢慢變成屋子的一部分,也變成歲月留下來的一封封信。
這個月,牆上一直掛著《空想街雜貨店》的作品。那一座座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城市,有天空中的圖書館、有植物做成的街道、有鯨魚游過的古城,每次抬頭,都像走進另一個世界。
可是今晚,我決定換一種風景。
我和季含光把桌上的卡片一張張排開,看看這張,又拿起那張,吃一口便當,再換一張,像在替牆壁試穿新衣服。
最後,我們挑了三張應景。
第一張,是《雨上がり》。
雨停了,小白貓還撐著傘,站在安靜的世界裡。那種潮濕又乾淨的空氣,和六月的梅雨季實在太像了,像緣緣堂窗外剛停下來的那場雨。
我把這張畫指給季含光看,說:「你看,雨已經停了。」
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。
有時候,事情沒有好轉,身邊的人沒有變,環境也沒有變好,整個世界看起來還是烏雲籠罩。但如果你仔細看,雨其實已經停了。再等一下,雲就會撥開,太陽就在後面。
第二張,是《Where is...》。
希望我能成為照亮你們的那盞路燈。於我而言,也希望可以學會發呆。這些年,我愈來愈喜歡這種安靜,不需要熱鬧,不需要說話,就很好。
我又指給季含光看,說:「你看,牠手上有餅乾,還有一杯熱咖啡,也有一盞路燈。」
他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我想告訴他,即便周圍烏漆麻黑,你也不是真的一個人。黑暗的時候,不需要立刻找到出口,先坐下來,喝一口熱的,填飽肚子,就會發現身邊有一盞燈。
第三張,則是《大きなくじらを見上げた日》。
每天經過時,都提醒自己,也期許能告訴季含光,世界一直都很大,大到我們窮盡一生也走不完;而緣緣堂,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的角落。可也正因為它夠小,才能收留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卡片、故事與緣分。
我還是指給季含光看,說:「世界很大,你愛怎麼走,就怎麼走。」
世界很大,大到一頭鯨魚從頭頂游過,你只是站在角落仰頭看著。前方一望無際,沒有地圖,也沒有方向。但這不是壞事。世界真的很大,你愛怎麼走,就怎麼走。
我起身把掛在牆上的《空想街雜貨店》的畫,收進木盒裡。不是不喜歡了。只是屋子和人一樣,也會隨著季節,慢慢換上新的心情。
很多人以為,八字裡的食神,只代表口福、廚藝、享受生活。。
食神更像是一種,把平凡日子過成風景的能力。
同樣是一頓晚餐,有人只是填飽肚子;有人卻會挑一個喜歡的便當、買幾塊小蛋糕、一張喜歡的畫,把六月的夕陽、梅雨過後的空氣,和眼前的心情,一起收藏進生活裡。
食神旺的人,不一定富有,卻很容易幸福。
因為他們懂得欣賞一朵花、一張卡片、一杯熱茶,甚至只是牆上換了一幅畫,都能讓平凡的一天,變成值得記住的一天。
如果你的八字有食神,不妨多花一點心思在生活美學上。煮一道喜歡的菜、換一張桌巾、插一束花、收藏一張畫,都是在養自己的福氣。
當然,不是每個人的八字都有食神。但八字裡的十顆星,每一顆,其實都藏著屬於自己的幸福方式。
如果沒有食神,卻有傷官,也不用羨慕。
傷官最適合創造美,可以自己畫畫、寫字、攝影、烘焙、做木工、種植物,親手完成一件作品,那份滿足感,也可以快樂長久。
如果食神、傷官都沒有,而是財星旺,不妨把家裡整理乾淨,把錢花在真正能陪伴自己很多年的東西上。一張好椅子、一盞好燈、一套舒服的餐具,都比一時衝動購物更有價值。
官星旺的人,可以把生活過得有儀式感。固定泡茶、固定散步、固定整理書桌,規律本身,就是你的幸福來源。
印星旺的人,最適合收藏書籍、畫作與植物,把家布置成一個能安心閱讀、沉澱心情的地方。精神富足了,生活自然就美了。
比肩、劫財旺的人,不妨多邀請朋友來家裡吃飯,或和家人一起布置房子。熱鬧的人氣,也是另一種風景。
七殺旺的人,可以養魚、種樹、旅行、健行,把奔跑的力量放進天地裡。
偏印旺的人,則可以替自己留一個安靜發呆的角落,偶爾什麼都不做,反而能找回真正的自己。
工作很重要,成就很重要。但能把日子過得好,更重要。
我希望有一天,季含光也會替自己的家挑一幅畫,泡一壺茶,陪自己喜歡的人坐下來吃一頓飯。到了那一天,他就會知道,我今天帶他挑的,不只是牆上的風景。
而是往後幾十年,生活裡的福氣。
真正的好命,不是住多大的房子,也不是賺多少錢,而是知道自己的心性,然後用最適合自己的方式,把每一天都過成喜歡的樣子。
我認為,我的幸福是,屋裡有燈,桌上有飯,牆上有自己喜歡的畫,身邊有願意陪你一起挑卡片的人。
你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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