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刃無聲

羊刃無聲

  在六十干支物語看故事,若只是看完一場悲歡離合,替故事裡的人嘆一口氣,哭一場,笑一回,那也很好。人活著,總需要別人的故事,替自己鬆一鬆心裡打死的結。

  可是,這裡真正有意思的地方,不只在故事。

  而是你讀著讀著,會開始把自己的八字拿出來對照。看自己為什麼總在同一種地方跌倒,為什麼總被同一種人牽動,為什麼有些事明明不是第一次發生,卻每一次都像新的劫。

  再讀深一點,你會開始看父母、伴侶、孩子、兄弟姐妹、親朋好友的八字。看他們的選擇,看他們的固執,看他們一生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辛苦,也看自己為什麼會和他們成為一家人。

  最有趣的,是到最後你會發現,我們不只可以透過自己的八字看自己,也可以透過父母、伴侶與孩子的八字,看見自己的未來。

  好比,世間好的孟亦非的母親,便是六十干支刑夫剋子,最嚴重的干支。

 

  

 

  林辛宇第一次背起藥桶是,十二歲。

  那一年,果園裡的梨花開得很早。春天的風從山邊吹過來,帶著一點濕冷,父親蹲在水管旁邊,把藥粉倒進桶裡,再用一根木棍慢慢攪開。藥水化開時,白色的泡沫浮在水面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
  林辛宇站在旁邊,看父親把桶蓋鎖緊,又看父親把肩帶往身上一掛。

  他是家裡的長子。長子這兩個字,在鄉下人家裡,不是一個稱呼而已。它像一件早就掛在牆上的舊外套,天一冷,誰也不問你喜不喜歡,總之就是披到你身上。

  父親年輕時也是這樣長大的。

  所以他對林辛宇說:「過兩年,這些事你也要會。」

  林辛宇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接過水管。

  林乙琛那時候還只有六歲,跟在哥哥後面,鞋子踩進泥裡,拔出來時發出噗哧一聲。他覺得好玩,低頭看著自己的鞋,又抬頭去看哥哥。

  「哥,我也要拿。」

  林辛宇回頭瞪了他一眼。「你拿什麼拿?你連水管都拖不動。」

  林乙琛不服氣,兩隻手一起抓住水管,身體往後用力一扯,水管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。他拖得歪七扭八,差點把自己絆倒。林辛宇看見了,罵了一句笨蛋,嘴角卻偷偷笑了一下。

  那是他們兄弟的日常。

  果園是林家的生活,也是林家的命。春天防蟲,梅雨前防病害,夏天套袋,秋天採收。果樹不會等人,蟲也不會等人,雨一下來,父親的臉色就沉,母親一邊煮飯,一邊問今天要不要進園裡。

  進園裡,是家裡最平常的一句話。

  孩子放學回來,書包往屋裡一丟,換上雨鞋,就跟著大人走進果園。林辛宇走在前面,林乙琛跟在後面。父親背著藥桶時,林辛宇拉水管;林辛宇拉水管時,林乙琛就在旁邊跑來跑去。

  哥哥在前面喊:「走快一點,不要踩到水管。」

  弟弟在後面回:「知道啦。」

  哥哥又喊:「不要站那邊。」

  弟弟不耐煩地說: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  可是他們都還是孩子。

  至少在命運面前,他們都還是孩子。

  那時候,誰也不覺得那有什麼。噴藥本來就是果農要做的事。口罩悶了,就往下拉一點;手套破了,就先用到今天收工;袖口濕了,回家再洗。

  父親累了,便蹲在果園邊點一根菸,煙霧和藥水味、泥土味混在一起,被風吹進果樹深處。林乙琛站在旁邊,看著父親抽菸,只覺得那也是果園裡再普通不過的畫面。

  藥水味、泥土味、菸味、果皮的甜味,還有夏天悶熱的風混在一起,成了兄弟倆長大的氣味。

  林乙琛很崇拜林辛宇。

  哥哥會修抽水馬達,會看天氣,會分辨果樹葉子上的斑點是蟲害還是病害。父親不在時,客人來看果園,林辛宇也能站出來講得頭頭是道。林乙琛站在旁邊,看著哥哥的背影,心裡總覺得,自己以後也會變成那樣的人。

  林子晴是家中最小的老么,從小體弱多病,只要一進果園,不是咳,就是流鼻涕、流眼淚,當天晚上多半還會發燒。家裡人心疼她,也怕她又病一場,便不太讓她進果園深處。

  所以,她多半站在田埂上,看著兩個哥哥一前一後穿過果樹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,照在林辛宇的肩膀上,水管在泥地上蜿蜒成一條長蛇。林乙琛偶爾回頭對妹妹做鬼臉,林子晴就站在田埂上笑。

  她那時候一直以為,兩個哥哥會永遠這樣。

  一個走在前面,一個跟在後面。

  一個喊,一個回嘴。

  一個像大人,一個像長不大的孩子。

  可是很多年以後,她才知道,兄弟之間的命運,有時候不是誰比較強,誰比較弱,而是誰在某一個路口,被推向了另一條路。

  林辛宇高中那幾年,家裡的果園的生意開始不太好。

  水果價格一年比一年難看。天氣也怪,不該下雨的時候下雨,不該熱的時候熱得讓人心慌。有時候病害一來,一整排果樹像被誰偷偷下了咒,葉子先壞,果子跟著壞。父親站在果園裡,臉色比天還陰。

  母親算帳時,常常算到半夜。

  桌上的計算機按得啪啪響,旁邊放著一本舊帳冊。肥料錢、藥錢、工錢、紙袋錢、運費,一筆一筆列下來。林辛宇寫完功課,經過客廳,常常看見母親低著頭,手指停在某一個數字上,很久都沒有動。

  就在那段日子裡,有一天晚上,母親煮了青菜、菜脯蛋,還有一盤紅燒肉。平常吃飯時,父親不太說話,可是那天,他把筷子放下來,看著林辛宇。

  「你以後,還是去考公務員好了。」

  林辛宇愣了一下。

  父親又說:「果園這幾年不好。靠天吃飯,不穩。你是長子,總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。」

  母親在旁邊接著說:「公務員是鐵飯碗。至少每個月有薪水,不用看天,也不用看盤商臉色。」

  林辛宇沒有立刻回答。

  他那時候剛上高中。年輕人聽見大人替自己安排未來,心裡總有一點不甘願。可是他也看見了家裡的帳冊,看見父親越來越沉默,看見母親半夜坐在餐桌前算錢。

  那一年,他第一次明白,原來果園不是只有花香、果香和滿樹的收成。

  果園也有欠款,有風險,有收成不好時,大人壓在心裡不敢說出來的恐懼。

  後來,林辛宇真的去考了公務員。

  他考上的那天,母親高興得眼眶都紅了。父親沒有說什麼,只是晚飯時多喝了一杯酒。林乙琛坐在旁邊,看著哥哥,笑著說:「哥,以後你就是坐辦公室的人了。」

  林辛宇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頭。「那你呢?」

  林乙琛揉著頭,笑得很大聲。「我?我當然是繼承果園啊。不然爸媽怎麼辦?」

 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了。

  自然到那時候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。

  就像很多家庭裡,總有一個孩子走出去,總有一個孩子留下來。走出去的人,帶著父母的期待,去換一份穩定;留下來的人,帶著父母的土地,去接那些還沒做完的事。

  林辛宇成了公務員。

  他每天穿襯衫出門,開車進城,上班、開會、寫公文,日子規律得像鐘。風吹不到他,雨淋不到他,果園裡的藥水味,也漸漸離他遠了。

  林乙琛則留在果園。

  一開始,他只是幫忙。父親腰不好,他就多做一點;母親年紀大了,他就多跑一趟。後來父親真正做不動了,果園便慢慢變成林乙琛的責任。

  春天,他看花。

  梅雨前,他看葉子。

  夏天,他看果子。

  颱風來以前,他看天。

  他學會什麼時候要防蟲,什麼時候要顧病害,什麼時候要搶在雨前把該做的做完。藥桶從父親肩上,換到他肩上;水管從他小時候拖著玩的東西,變成他每天都要整理的工作。

  他也學會了果農那種忍耐。

  太熱,忍一下。

  太累,忍一下。

  藥水味重,忍一下。

  手套破了,今天先做完再說。

  口罩悶得喘不過氣,就往下拉一點,等這一排噴完再戴回去。反正鄉下人做事,哪有那麼講究。

  中午,他們回家吃飯。

  母親把飯菜端上桌,又切了一盤剛從果園裡挑出來的水果,放在院子的矮桌上。

  院子角落有一張長椅,是林辛宇在多年前的父親節買給父親的。父親嘴上嫌他亂花錢,說自己哪有時間躺在院子裡享福,後來卻天天坐在那裡,吃完飯就往長椅上一躺,像把一上午的疲憊都交給那張椅子。

  那天也是一樣。

  父親吃完午飯,躺到長椅上,慢慢點了一根菸。林乙琛搬了張藤椅,坐在旁邊,順手拿起矮桌上的打火機,也把菸點上。

  母親在一旁收拾碗筷,父子倆便坐在院子角落,一邊抽菸,一邊聊附近果園的事。

  誰家的果子今年長得漂亮,誰家的收成被雨打壞了,哪一戶最近請不到工人,哪一家盤商出價又壓得太低。父親吐出一口菸,說:「隔壁那塊地,今年看起來不錯。」

  林乙琛拿起一片水果,咬了一口,笑著說:「不錯歸不錯,雨再這樣下,大家都一樣。」

  那樣的午後太平常了。

  平常到誰也不會特別記得,院子角落有一張長椅,一張藤椅,一盤切好的水果,還有一縷一縷散不開的菸味。


  林辛宇看見弟弟曬得越來越黑,也瘦了不少,便叫他不要太累。

  林乙琛笑著回:「公務員大人,你不懂啦。果樹不等人的。」

  林辛宇想說什麼,最後也只是笑笑。

  兄弟長大以後,很多話就不像小時候那麼容易說出口了。小時候他可以罵弟弟笨蛋,可以叫弟弟走快一點,可以把弟弟從泥地裡拉起來。長大以後,弟弟也成了大人,有自己的責任,有自己的固執,有自己不願意承認的疲憊。

  妹妹林子晴看著兩個哥哥,常常覺得他們像兩條從同一座果園分出去的路。

  一條路通往城裡的辦公室。

  一條路留在山邊的果樹下。

  她沒有想過,十幾年後,留在果園裡的那條路,會走到醫院去。

 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林乙琛開始常常感冒,動不動就發燒。

  一開始,家裡沒有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果農家的男人,誰沒有累過?採收前後連續忙上十幾天,睡不飽,吃不好,太陽曬,雨也淋,身體不舒服是常有的事。

  母親叫他去看醫生,他說不用。

  父親問他是不是太累,他說最近天氣變化大。

  林辛宇要他休息幾天,他反而笑哥哥:「你以為家裡的果樹會自己殺蟲子?」

  後來,林乙琛開始瘦。

  他本來就不胖,瘦起來更明顯。顴骨突出,眼窩發深,晚上吃飯時,筷子拿著拿著就停下來。

  直到有一天,他在果園裡昏倒了。

  林辛宇接到電話時,正在外頭。他聽見母親在電話那頭哭,說乙琛倒下去了,怎麼叫都叫不醒,人已經被送往醫院急救。他握著手機,腦子空了一瞬,連話都說不完整,只匆匆應了一聲:「我馬上回去。」

  掛了電話後,他立刻趕回家。一路上,他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,耳邊卻一直迴盪著母親那句話——乙琛倒下去了。

  家人趕到醫院時,急診室外的燈亮著。母親坐在椅子上,兩隻手一直發抖;父親站在牆邊,嘴唇抿得很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林子晴趕來時,只看見哥哥林辛宇站在急診室門口,襯衫袖口皺成一團,臉色白得像紙。

  檢查一項接著一項做。

  報告出來那天,林子晴坐在醫院走廊上,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。咖啡已經冷了,她卻一口也沒有喝。醫生把家屬叫進去,說了很多她聽得懂、又好像完全聽不懂的話。

  白血病。

  她只記得這三個字。

  那三個字落下來時,像一顆石頭砸進水裡。水花沒有濺起來,聲音也不大,可是整個家都往下沉了。

  母親哭到站不穩,父親靠在牆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林辛宇低著頭,兩隻手握得很緊,指節白得像紙。

  林子晴那時候才知道,原來人真的會在一瞬間長大。

  以前她一直覺得,家裡有父母,有哥哥,天塌下來,也砸不到她。可是那一天,她看著病床上的林乙琛,忽然明白,家裡那個總是說「我來就好」的人,原來才是第一個被壓垮的人。

  林辛宇站在病房外,很久沒有說話。他是家裡那個被父母送出去的人。

  這些年來,他按時上班,按時領薪水,過著父母口中最穩定的人生。以前他偶爾也會覺得,自己是替這個家爭了一口氣。至少父母不用再擔心長子靠天吃飯,也不用怕他一場颱風、一場病害,就把一年辛苦賠進去。

  可是那天,他看著病床上的林乙琛,心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  家裡最不穩的那一份人生,後來是弟弟接走了。

  弟弟接得太自然。自然到所有人都忘了,那原本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。

  母親在旁邊一直哭,說:「怎麼會這樣?我們家又沒有這種病。」

  父親低著頭,過了很久才說:「是不是累出來的?」

  沒有人回答。

  白血病三個字,對那時候的林家來說,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災。

  它不是路有坑,不小心踩到跌倒,所以受傷了。那種立刻知道問題在什麼地方。林家人都是鄉下長大的,遇到這種說不清、看不見源頭的病,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生活裡哪裡出了問題,而是是不是祖先不安,是不是家裡哪一代造了孽,是不是神明早就提醒過,只是他們沒聽懂。

  母親哭到最後,開始怪自己。

  怪自己年輕時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,怪自己以前是不是得罪過哪一尊神,怪家裡是不是哪一次祭拜沒有做好,才讓災落在林乙琛身上。

  父親坐在旁邊,頭低得很深。

  他不說話,可是林子晴知道,父親心裡也在想同一件事。

  是不是命不好?

  是不是家裡欠了什麼?

  是不是這個孩子,註定要替林家受這一劫?

  林辛宇聽著父母的話,忽然覺得胸口很悶。他想安慰他們,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。

  林乙琛治療期間,家裡的果園安靜了很多。

  父親老了,母親也沒有力氣再管那麼多。林辛宇平日上班,週末就進果園幫忙。他換下平常上班穿的襯衫,穿上林乙琛留在倉庫裡的舊工作衣時,才剛把袖子拉起來,便忍不住皺起眉,抬手摀住鼻子。

  那種味道,他小時候也聞過。

  那時候只覺得那是果園的味道,沒什麼大不了。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,再聞一次,竟覺得這麼刺鼻。

  外頭父親喊了他一聲。

  林辛宇回過神來,趕緊戴上手套,背起藥桶,跟著父親一排一排巡果樹。休息時,父親點了一根菸,林乙琛從前也總是在這個地方抽菸。林辛宇看著那一縷煙,皺了皺眉,只說了一句:「少抽一點吧。」

  父親沒有回答,只把菸拿遠了一些。

  他站在果園裡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外人。這明明是他長大的地方。明明每一排果樹,他都認得。

  可是,哪一區葉子變黃,哪一排果子長得慢,哪一棵樹下積水,哪一天要搶在下雨前把事情做完,這些小時候以為自己早就學會的事,如今竟都生疏了。

  傍晚,他換下那件工作衣,拿出去重新洗了一遍,晾在屋簷下。

  林子晴站在院子裡,看著林辛宇的背影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想起這些年,林乙琛一個人在果園裡忙進忙出的樣子。

  每年果園最忙的時候,她都會回家幫忙。林乙琛天還沒亮就出門,早餐隨便扒兩口,雨鞋一穿,就往果園走。中午回來時,衣服濕了一大片,臉被太陽曬得發紅,父親坐在院子邊抽菸,他也靠在水管旁邊點了一根,卻還是說:「沒事,下午再弄一區就好。」

  她幫果子套袋,有時候幫忙搬箱子,有時候跟著母親在院子裡整理採下來的水果。可是她做半天,就覺得腰痠、手痛,鼻子也開始不舒服。藥水味混著菸味飄過來,她忍不住咳了幾聲。

  林乙琛總是笑她:「妳這個身體,還是進屋裡休息吧。」

  想到這裡,林子晴忽然咳了幾聲。

 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,覺得有一點熱。也許是這幾天在醫院照顧林乙琛,來回奔波,睡得太少,身體又有些撐不住了。

  她轉身進屋,從抽屜裡拿了幾顆感冒藥,就著溫水吞了下去。

  後來,林乙琛出院了。

  日子看起來,又慢慢回到原本的樣子。

  父親照樣一早進果園。天還沒亮,他就換上雨鞋,拿著工具往外走。只是以前他走得快,如今走幾步就要停一下,站在果樹下喘口氣,再慢慢往下一排走去。

  母親照樣在院子裡忙進忙出。採下來的水果要分級,要擦乾,要裝箱,要等盤商來收。她一邊做,一邊不時抬頭看屋裡,像是只要聽見一點動靜,就要立刻放下手邊的水果,跑進去看林乙琛是不是又不舒服。

  林辛宇平日上班,週末就回家進果園幫忙。他原本以為,自己只是少休息兩天。反正公務員的工作再累,也不必日曬雨淋;果園的活再重,也只是週末幫忙,不會真的把人怎麼樣。

  可是身體不是這樣算帳的。

  他越來越容易疲憊。坐在辦公桌前時,常常盯著文件發空,明明只是幾行字,卻看了半天也看不進去。爬樓梯才爬兩層,胸口就悶,喉嚨裡像卡著一點咳不出來的痰。

  晚上回到家,鞋子一脫,才發現腳踝腫了一圈,襪口在皮膚上勒出深深的痕。

  他以為是太累,也以為只是最近太忙。他不知道,自己其實也已經累出病來了。

  林子晴則在早上送孩子上學後,回娘家幫忙。她會先進屋看林乙琛。

  林乙琛躺在房裡,臉色還是白,說話也沒有以前那麼有力。可是他眼睛一睜開,問的不是自己,而是果園。

  「爸今天有沒有去看東邊那一區?」

  「昨天裝好的那批水果,有沒有先放陰涼的地方?」

  「水管那邊不要再拖了,上次就有一段快裂了。」

  林子晴聽了,心裡一酸,嘴上卻故意嫌他:「你都躺在床上了,還要管那麼多。」

  林乙琛笑了一下,笑得很淡。「沒辦法,我是果農。」

  那句話,他以前常說。

  以前聽起來,只像果農的口頭禪。如今聽在林子晴耳裡,卻像一根針,輕輕扎進心裡。

  她替林乙琛倒水,提醒他吃藥,又把窗戶開了一點,讓房裡的空氣流通。等他睡著後,她才走到院子裡,幫母親整理水果,搬箱子,擦去果皮上的水痕。

  日子好像又往前走了。

  可是林子晴知道,有些事並沒有真的過去。林乙琛只是回家了。

  病,還在。

  那個問題,便一直留在她心裡。

  為什麼是林乙琛?

  

  林子晴來找我。

  那天,她帶來兩份八字。

  一份是哥哥林辛宇的。

  一份是弟弟林乙琛的。



  過去這些年,至少批過十位以上白血病患者的八字。

  其實很多時候,都不是從當事者身上預測未來會出事。

  而是從兄弟姐妹的八字得知。

 

  改運班,健康小本事的同學請進入「No .白血病跟你想的不一樣」


  近期上線八字解析。會員請耐心等待。

留言

留言將於審查後發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