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莫送我的M5小手帳，不見了三天。

　　這三天，我像查案的刑警，美容院三問，超市三掃，問到最後，連計時員都跟我點頭打招呼了。答案還是一樣：沒有人撿到。

　　這本小手帳，可不是普通貨色。橄欖綠的皮面，摸起來像貓肚皮——可惜緣緣堂沒養貓。莫莫說她自己都捨不得買，卻買來送我。

　　我怕丟，我怕健忘，於是在裡面寫了我手機號，還貼心補上了季含光的手機——問題是，他絕對不接陌生電話。於是我又追加了我媽的號碼，母愛偉大，手機永遠在身邊。但，這三天，三支手機，全都沒響。

　　我開始懷疑，是不是自己忙昏了頭，把它當廢紙扔了？又或者，被哪隻夢裡的貓咪叼走了？雖然我們家真的沒有養貓，可這年頭連人都會消失，更何況是一本手帳。

　　流年遭偷竊、詐欺這件事，是我一直在預防的重大事件之一，流月失物史，從一條價值一千五的手帕開始，一路升級到這本一萬日圓的手帳。依這個趨勢下去，下一次可能輪到手機，再下次，大概就輪到我這個人了。要不要考慮給自己綁個GPS？綁在小腿上，一不見馬上報警。

　　正想著這些事，我忽然有種不祥的感覺。打開筆記本一看——今天有晦氣！！！三個驚嘆號，還是紅筆寫的。

　　還註記得很清楚：「晦氣 → 被盜竊、詐欺！！！」

　　我盯著那三個驚嘆號看了半天，心裡想，這晦氣，是誰？還是什麼？

　　突然靈光一閃，對啊，吉里今天下午會來緣緣堂！

　　我立刻找了個理由傳訊給她，順帶一問：「伯母還好嗎？」打字的手指微微顫抖，心裡有種熟悉的——不祥的預感。

　　她回我：「那天從緣緣堂離開後，晚上就去世了。」

　　我心裡「咚」地一聲，一股冰涼從脊椎升上來，腦中浮出一個字：果然。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，就是這個。

　　兩週前，我才好說歹說，說服季含光把醫療保險單交給她，還順勢跟她買了一份大額保單。今天，她就是為了那份保單來的。

　　那天她抵達時，語氣平靜地說起——長年失智的母親因為腎衰竭住院，昨晚又感染肺炎，醫院發出病危通知。她整晚守在醫院，早上妹妹天童來接班，她才從醫院那頭，直接過來。

　　那一幕，我記憶猶新。

　　我立刻回她訊息：「妳先休息，不用來了。」她一定很難過，需要一點時間靜一靜。

　　結果吉里說：「我已經沒事了，照原來計劃，今天過去。」

　　晴！天！霹！靂！

　　我對著手機螢幕發呆半晌。要不要直接跟她說，我這人可是非常迷信的，重喪這種事，我是真的很在意。

　　幾年前我妹的學妹重喪卻隱瞞此事造訪，害她之後非常不舒服，甚至心臟出現問題，最終年紀輕輕就得裝支架。那時我們全家嚇了一跳，我妹從此也跟著我躲避晦氣。

　　我家媽咪以前可是從來不信邪的，講話鐵齒到可以削甘蔗。結果有一年到醫院探望癌症末期的朋友，回來後腳疼得不得了，最後裝了人工關節。自此之後，媽咪是寧可信其有。

　　身為命理老師，這種事我沒聽過一千，也有八百。每當不小心遇上帶喪的客戶，我就會發燒重感冒，得躺一週。

　　我甚至聽過，有人只是跟重喪的朋友吃了頓午餐，回家後突然身體極度不舒服，結果流產了……；也有老公跟重喪的朋友碰個面，吃個便當，結果回程路上出車禍，差點沒回來。這類故事，多到可以出一本《重喪現場事故簿》。

　　但最嚇人的，還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。

　　當年吉里的父親去世，她身懷重喪卻還跑來我家。人是溫柔的沒錯，但能量可不溫柔。她一走，我腳一滑，從樓梯直直摔下去，尾椎骨當場骨折，癱在沙發上一個月，痛了整整半年，連打個噴嚏都想哭。

　　骨折過的地方，數年後很可能會長骨刺。骨頭它不會忘記你曾經跌過一跤，它還會長出一根刺來提醒你：「這裡以前你不小心過喔。」

　　看來我66歲之後的生活劇情已經有備胎角色安排好了——叫做骨刺，可能痛起來比初戀還深刻。

　　這次要是再跟吉里見面，我跟季含光，流年裡那場血光之災，肯定是躲不掉的。

　　只要手機一失，麻煩才真正開始。各種支付 App、銀行帳戶、保險認證、存摺綁定、身分憑證……全都躺在那支手機裡。這不只是掉了一支手機，是整個人從金融系統裡被拖出去，像斷了呼吸一樣。

　　那時候，哭都來不及，只能靠客服急救。

　　我不是想多，只是多年命理經驗告訴我——有些能量，一開場就是整套。

　　她，就是那個觸發按鍵。

　　我走進廚房，看著季含光一臉專注的側臉，心裡掙扎了幾秒，還是開了口。

　　「吉里的母親去世了，她堅持下午要過來。」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，「你怎麼看？」

　　季含光沒抬頭，手上正在卷蛋的動作停了一下，語氣斬釘截鐵：「當然不行！直接跟她說，重喪不能拜訪他人，這是常識。」

　　是呀！身為超級迷信業務員的她，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？還是硬要來，八成是對我的保單執念太深，想簽單簽到昏了頭。

　　我這條人脈——她是不想要了嗎？

　　讀者們，你們也有過這種「一整天都像踩到晦氣雲」的經驗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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