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的計劃本來天衣無縫,像我精挑細選的擇日一樣,黃道吉日,極富之神,連颱風都識相地繞了道。
網站一早開張,本應是敲鑼打鼓的大日子,結果卻像泡茶時忘記放茶葉——全是一鍋熱水的忙碌。
跟莫莫輪流刷新網頁,像看著一隻不肯張嘴的貓,頁面不是跳出錯誤,就是文章自己離家出走。
什麼叫做欲哭無淚,被Shopify氣的。
這早已不是第一次這樣亂刪我的文稿,每一次都像從我腦子裡扯下一頁夢。我說不出話來,只能坐著,像個剛被雷劈過的雕像,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去山裡住幾天。
那段為了感謝幫我開張、下訂單的十八位鐵粉,寫了紅利文稿,我熬到半夜十二點才敲完字,一字一句都像從腦袋裡挖出來的糖。
結果今早一打開後台,空空如也,像昨夜的努力被風吹走了。
我呆坐了五分鐘,指節還有打字的痠痛感,但頁面最後一段乾淨得像沒發生過什麼。Shopify就這樣,把我的謝意、熱情、還有夜裡的那盞燈,一起刪了。
還好,學佛以後,我的脾氣好了不少。這次也沒發火,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,反省自己:「怎麼又傻傻地直接寫在 Shopify 上,不寫在電腦?又或者寫在季含光經營的雲端,也好呀!」
但來不及了。
腦袋像被掏空了,整顆心也隨著文稿一起蒸發。
我根本想不起來,昨夜我是如何教你們應劫的。那些話,是怎麼從我嘴裡說出來的?又是憑什麼那樣篤定?
「算了!就當沒這回事吧?」我長嘆一口氣,把腦袋裡的氣球線剪斷似的。
「怎麼會這樣!?」莫莫哀嚎,整個人差點貼在冰箱上,「昨晚妳說要給大家流年福利耶!十八位鐵粉欸!」
我聽著她那充滿戲劇性的語氣,看她像是在演一齣家庭小劇場,不禁笑了出來。
「那妳倒是想想看,昨晚我到底寫了什麼?」我反問她。
她眨眨眼,一時語塞,然後小聲地說:「……我只記得有一句話說,‘今年會有貴人送榴槤。’」
我大笑。「妳不用這麼緊張。」接著說,「我帶著妳做這件事,早就幫妳避開詐欺了。妳仔細回想一下,這陣子都發生了什麼事?」
她愣了一秒,像是搜尋記憶裡的警報紀錄。
然後眼睛一亮,拍了一下額頭:「對椰!我確實差點被詐欺!」
這便是莫莫的趨吉避凶實戰。
忙到近中午,季含光問:「幾點烤章魚燒?」
他眼裡亮晶晶的,那不是單純的期待,而是一種默默的抗議——訴說著「我不想再吃麵包了」。
是的,中午本來要和富爸爸會員一起吃飯,慶祝網站開張。這是早就講好的事,也算是一場簡單的儀式。但那時我真的沒有胃口,心還卡在被刪掉的文稿裡,像一塊年糕,黏在喉嚨、下不去也吐不出來。希望這把流年火,不只燒走霉氣,也順帶燒掉我身上的幾塊脂肪。
我乾脆傳了訊息,把午餐時間往後移到傍晚,順勢補一句:「幫我買菜吧。」
富爸爸聽了竟然很開心,立刻答應繞路去一趟超市。
那時我正忙著補修那篇消失的文章,鍵盤前坐得筆直,像在補破網。莫莫則在後台奮戰,處理訂閱方案,臉上寫滿數字與問號。
富爸爸提著購物袋過來時,季含光已經進了廚房,開始切馬肉,調章魚燒的粉漿,動作熟練得像在拍料理節目。他臉上掛著那種「不需要幫忙,我自己來就好」的表情,看起來非常專業。
——寫到這裡,我才驚覺,我們也許不是在慶祝網站開張,而是在應劫。
每個人都照著自己的八字,走進廚房、後台、市場和混亂裡。對應出來的火,是爐火,是財火,是業火,是心火,是命裡註定該燃一場的火劫。
晚餐以巧克力章魚燒作為甜點收尾。甜得有點過分,燙得有點突然,像這一天——慌亂裡帶笑,錯中有味。
本以為,隨著一場大雨,這一天就該結束了。
章魚燒的爐火熄了,菜收進冰箱,富爸爸回了家,季含光刷鍋子刷到出神,莫莫還在盤點訂閱名單。
我本想也停下來,好好讓靈魂睡一會兒。
就在這時,忽然想起那位新結緣的客戶。
她覺得老天爺對她不公,看來這把火,燒得不輕。我怕她想不開。那種怕,不是驚慌的,而是一種靜靜往下沉的心疼。
於是,我拖著疲憊的身體,用快瞎的眼睛,打開了那篇之前寫好的〈隱匿的圓〉。屏幕的亮光照在我臉上,像深夜裡最後一盞還沒滅的燈。
但這次我加進了新的部分——情婦白若夏的情節。
解說八字的三十分鐘裡,她獲得了一點寧靜,一些釋懷,還有答案。
但是掛了電話,耳邊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,屋子裡還是靜的。所以我希望她能加入「六十干支物語」這個大家庭,這裡不只有我,還有大家。
甚至可以透過故事,認識命裡的自己,也看看別人怎麼走過——同樣的火,同樣的水。
不過,如果她終究捨不得加入六十干支物語,那我也無能爲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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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這篇也心疼老師火年的應劫,不過也是因為如此,知道在應劫的自己並不孤單,都好努力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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