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裡混官殺,路上多岔叉

命裡混官殺,路上多岔叉

  今天是每月一次,柏原華典先生來訪的日子。

  柏原先生總是準時,準時到我都能算出他的行程——他會把車子停在鄰居奶奶家的停車場,然後站在門口,等到一點整,才按門鈴。這種守時,是頂尖銷售人員特有的體貼——既不會讓你焦急等待,也不會因提早到訪而打擾了主人的節奏。

  我喜歡這種可以預期的相處方式。許多業務員以為早到是美德,卻不知道拜訪家庭跟店鋪,絕對不能提早到。提早反而是失禮,造成客戶的困擾——也許主人還在整理房間,也許茶還沒泡好,也許正忙著別的事情。拜訪企業,那才能提早五分鐘抵達。柏原先生深諳這個道理,他像是一座精準的鐘,你可以信賴他、依靠他,甚至把生活的某個節奏都調整成與他的拜訪同步。

  這兩年半來,每個月的這一天,已經變成我們交換禮物的日子。

  最初只是我的一點心意。我知道他每天開著車在關西地區跑,管理各處的不動產,風裡來雨裡去的,便想著該為他準備些什麼。台灣來的鳳梨酥、牛軋糖、高山茶,或是客人從世界各地帶來的土產,我總會幫他留一份。有時是德國的巧克力,有時是法國的餅乾,有時是泰國的芒果乾。

  起初他總是推辭,說不好意思,說太破費了。但我說:「你每個月來一趟,總要喝茶吃點心的,這不過是順便罷了。反正我也吃不完,好東西跟好夥伴分享。」他便笑著收下了,那種笑容裡帶著關西人的靦腆,還有一點點孩子氣的開心。

  沒想到,他竟然記在心上了。

  第二個月他來時,帶了一盒八尾市的蛋糕。不是那種隨便在便利店能買到的,而是需要提早預訂、排隊才能拿到的老舖點心。他遞給我時笑著說:「我猜想妳肯定會喜歡。」

  那是白蘭地蜂蜜蛋糕,外觀樸實無華,切開後卻香氣四溢。入口即化,酒香與蜂蜜融合得恰到好處,甜而不膩,餘韻繞舌,像某種老派的體貼——溫柔卻不張揚。

  我最怕威士忌巧克力了,但沒想到白蘭地蛋糕竟然這麼好吃。他是真的用心了。

  從那之後,這就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。

  他但凡看到特別的、好吃的,就會幫我帶一份。大阪的老舖銅鑼燒、京都的生八橋、奈良的柿葉壽司、和歌山的梅子糕點、山裡的平飼雞、有機蔬菜……每一樣不是當地知名的名店,就是健康良品,有些甚至是只有在地人才知道的隱藏版美味。若不是他,我還真吃不到這些東西。

  我住在郊區,雖說離市中心不遠,但要一家一家去找這些老店,實在是太費時間了。何況有些店鋪開在深巷裡,沒有在地人帶路,根本找不到。柏原先生就像是一本會移動的關西美食地圖,他知道哪家的大幅最Q彈,哪家的最中餅皮最酥脆,哪家的蕨餅要在上午十一點前買才有貨。

  就這樣,兩年半過去了。每個月的這一天,已經從單純的工作會議,變成我們交換禮物、交換生活的時光。


  四個月前,還是夏天的時候,他抱著一大箱和歌山的名產來。那天特別熱,他的襯衫後背都濕了一片,但他還是笑嘻嘻的,說這次帶的是和歌山的桃子和梨子。

  桃子是早上五點就得去排隊,六點就會被搶光的荒川特級桃,根本不會出現在超市,全都優先供應給百貨公司或當作高級貢品。這等級的桃子,甜得像喝蜂蜜,水分多到咬一口就滴滿整個手掌。

  柿子則是當季第一批「新物」,在日本,「新物」指的是某種食材在那年第一次收成、上市的產品,象徵著一年的開始與祝福,因此價格通常比平常高上許多,也更受重視。和歌山的柿子原本就有名,而新物的柿子,更是鮮甜脆口,果肉結實、帶著微妙的澀轉甘的層次感。 

  我們坐下來喝茶,開會。十五分鐘後,他喝了一口茶,慢慢開口:「我今天又有求於妳,幫我出出主意。」

  我已經習慣了這個開場白,便笑著問:「這次又是什麼公司呀?」

  是的,柏原先生是不動產管理員,但他有經營販售不動產的資格證照,所以他除了管理,還能做不動產交易。企業、店鋪經營不善到快倒閉、要賣房子時,便會找上他。這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生意——房子賣掉,他賺佣金,皆大歡喜。

  但柏原先生不是那種只看錢的人。
  他若心軟,想重振企業時,便會四處找人幫忙。而我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變成了他的第一人選。

  這大概要從兩年前說起。那時有家做和菓子的老店,第三代經營不善,欠了一屁股債,打算把店面賣掉還債。柏原先生去看房子時,看到店裡還掛著創業時的老照片,牆上貼著幾十年來客人寄來的感謝信,突然就不忍心了。

  他來找我,說:「丹楓小姐,妳能不能幫我看看,這家店還有沒有救?」

  我聽完故事後,發現問題不在產品,也不在經營能力——第三代老闆其實是個聰明又有想法的年輕人。他把老店重新裝潢成年輕人喜歡的樣子,還會拍影片、用社群媒體經營得有聲有色,確實吸引了不少網美和觀光客來打卡。

  但熱潮只維持了半年。隨著新鮮感消退,客人開始減少,觀光客也往市區的新景點集中。

  老闆終於發現再漂亮的和菓子,終究敵不過地理現實——郊區的住宅區,不太可能支撐一間以打卡為主的店鋪。尤其是傳統的和菓子店,要靠的是回頭客與節氣文化,單靠一次性觀光消費,很難穩定經營。

  我建議他們把過去的老帳本拿出來,一筆一筆看哪些商品在地人最常買,哪些季節最容易缺貨,又有哪些是節慶時期會暴增的熱門品項。與其追逐觀光潮,不如回歸本地需求,把那些「曾經賣得很好」的東西,重新包裝上架。這是我們餐飲界的鐵板守則。

  我也做了在地的幼兒園與老人會合作的企劃案,設計針對不同年齡層的限定商品。小朋友吃的動物造型和菓子,長者喜歡的低糖紅豆羊羹。並協助他們申請地方振興補助,參加地方市集,把這家店重新拉回社區生活的一部分。

  最後,我安排他們與附近神社合作,每月初一和十五推出祈福御菓子,限量販售,搭配可寫願望的小籤。這個企劃意外地受到歡迎,客人開始為了收集不同月份的御菓子而定期來訪。

  三個月後,客人慢慢回來了,不再只是拍照打卡的人,而是會帶孩子來買的媽媽,會提早預約的人,會在下雨天也願意出門的老顧客。

  從那之後,柏原先生就常常來找我了。


  過去兩年來,我幫他重振了十家企業。有做豆腐的、做漬物的、做清酒的,還有開居酒屋的、開錢湯的、開和服店的。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故事,每一家都值得被拯救。而我呢,分文未取。企業倒是送了我很多禮盒,多到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,只好再分送給鄰居和朋友。

  他總說我是財神爺,但我知道,他才是那個真正拯救窮鬼的活菩薩。在這個什麼都講效率、講利潤的時代,還有人願意為了一家快倒閉的小店奔波,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。

  這次他想幫助的人,是仕出便當店鋪的第三代。

  說到「仕出し弁当」,這裡要解釋一下。這不是一般便利店裡賣的便當,也不是車站前的幕之內便當。仕出便當是日本傳統的外燴服務,專門為各種場合——法事、婚禮、企業會議、節慶活動——準備精緻的便當和料理,然後送到客戶指定的地點。

  這種服務需要極高的技術和信譽。便當要在特定時間送達,溫度要控制得剛剛好,擺盤要漂亮,口味要符合不同年齡層的客人。而且因為常常是重要場合,不能有任何閃失。一旦出錯,不只是丟自己的臉,還會毀了客戶的重要時刻。

  所以做仕出便當的,通常都是有幾十年歷史的老店,有固定的客戶群,有世代相傳的手藝。但也正因為如此,當時代改變時,這些老店往往最難轉型。

  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資料,是那家便當公司的基本資料。

  「這家叫『季之膳』,在田邊市經營了六十年。」他說,「現在是第三代,備前島浜臣先生在掌管,四十出頭,上一代七十四歲,退居幕後。但生意越來越差,現在每個月的營收勉強能維持營運,根本談不上盈利。」

  他歎了口氣,喝了一口茶,慢慢說:「我讓三代走出田邊市,他又不願意。土生土長的孩子,從未離開過家鄉,不知道世界之大。我實在沒轍了。」他頓了一下,補上一句:「我覺得他是個好青年,想幫他一把。」

  我接過資料看了看,一眼便看出來,這是外行人自己設計的便當宣傳單——字體太小,排版混亂,照片模糊,完全沒有食慾。

  「問題出在哪裡?」我問。

  「老客戶越來越少。」他歎了口氣,「以前那些固定訂便當的企業,現在幾乎都改用連鎖便當店了,便宜、快速、又方便。」

  他停頓了一下,補充:「自從中國收回熊貓後,觀光客幾乎斷崖式減少。即使還有一些是為了熊野古道來的旅客,也都在車站前的便利店解決餐點,根本不知道有仕出便當這回事。」

  我點點頭:「仕出便當需要事先預訂,加上這是相對封閉的服務模式,觀光客根本無從得知,也無法臨時買。」

  「對啊!」他皺著眉頭,「他這人是老實人,手藝真的好,但不會做生意。他試著降價搶客人,結果毛利變更低;又加菜色想吸引新客,結果成本一發不可收拾;甚至想學人家做網路行銷,卻不知道從哪開始,也沒預算請專業的行銷公司。」

  我點點頭。這是典型的二代、三代接班困境——有技術,有熱情,但缺乏經營手段,也不知道該怎麼在新時代裡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  「他父親怎麼說?」

  「上一代很傳統,覺得只要做出好吃的便當,客人自然會上門。但現在不是那個時代了。」他看著我,「他們現在打算把店面賣掉,父子倆都準備去找工作。但我覺得……太可惜了。我吃過他們的便當,真的很好吃,而且能看出來是用心在做的。」

  我看完資料,放下手中的紙張,淡淡問:「你是希望我救店鋪,還是救他們父子?」

  他毫不猶豫地說:「救父子。」

  我點點頭:「既然第三代不想離開田邊市,那就讓他做田邊市的生意。先讓上一代把他這輩子累積的人脈,全都列出來。」

  「好。」他立刻應了。

  我又問:「你剛剛說,這些高級水果,是那位全國連鎖壽司店老闆送的。」

  「對。他的壽司店上市後,開始栽培接班人,現在已經退休,想專心做農產品。這些水果,就是他送妳的。」

  他一邊說,一邊拿起一顆桃子,像是確認它的重量似的,輕輕掂了掂。

  「他還說,這種極品桃子,外面求都求不到。但只要妳開口,想要多少,都不是問題。果農都是他的人。」

  我點了點桌上的桃子與梨子:「幫這兩個人搭線。」

  「明白。」

  我轉而說:「我有一個教練課的學生,叫幽玄里。她的父母是果農,我正在教她怎麼從產地做到貿易。如果成了,就讓她負責田邊市的高級水果,把日本的水果賣到台灣,也把台灣的水果引進日本。」

  他瞬間眉開眼笑:「太好了!」

  我趕緊出聲,打斷他過早的歡喜:「你先別急著開心。她是身弱正官格,又沒運用奇門遁甲,這件事要成,我恐怕得花上一百倍的力氣才行。」

  他皺了皺眉:「那……妳幹嘛還收她?」

  我歪著頭想了想,說不出當初到底為什麼收了她,只好老實回答:「官殺混雜的命格,其實適合邊上班邊做副業。只是身弱又混三個官殺……成不了氣候。」

  他撇撇嘴:「那要不要換個人選?他們父子可等不了一百年。」

  我自嘲地笑了笑:「或許是我高估了自己,以為可以幫她逆轉後半生。」

  「妳一定可以的。」他很肯定地說。

  我笑了笑:「過幾天正好有教練課,我看看她的成果,再決定也不遲。」

  他吃了一口杏仁糕:「這兩年妳幫過那麼多家,每一家都起死回生了。妳有一種魔力,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可能性。」

  我搖搖頭:「那不是魔力,是八字。運用八字,可以節省很多時間跟力氣。比起什麼都試一遍、錯一遍,我們可以直接找出對的方向。」

  說起來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始做這些事的。一開始只是因為柏原先生開口相求,雖然我很忙,但想著既然他開了口,不如就幫一把,沒想到一幫就停不下來了。

  每一家快要倒閉的店,背後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。有機會可以寫出來。


  不知不覺,四個月過去了。幽玄里那邊不僅沒有進展,還分心跑去做代購。

  看來,身弱正官格想創業,除了備好八字,恐怕還得預備腎臟三副、膽子四份,再加上一顆永遠保持清醒的腦袋。

  如今看來,莫莫比幽玄里更有機會成就這門生意。

 

命理小知識

身弱混官殺,最怕兩件事。

權責壓頂,扛不動:攬一堆事上身,卻件件做不好。

分心太多,力氣不夠:做到一半開始做其他事情,最後事事半途而廢。

對身弱混官殺的人來說,不是不准你創業,而是不能亂創、不能貪婪。

先做好主業,副業只選一條路慢慢走,才撐得久,也走得遠。

5 留言

"在這個什麼都講效率、講利潤的時代,還有人願意為了一家快倒閉的小店奔波,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"。 在這個分享命理智慧、鼓舞善循環的命理平台,期待在不久的將來,我們都能一同見證更多有緣人的奇蹟~

Jess

柏原先生真的很有愛心和理想,助人的方式真的遠比我們想像中多太多了。原來身弱官殺格很適合一邊工作一邊創業!

Pei

我努力看看!

莫莫

太厉害了,老师和柏原先生就是这些老店铺、企业的大贵人

離燈

柏原先生真的是有實力又有心的業務代表!老師背後真的好多善循環的故事!

餃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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